《瓦缝里的苔藓》 | 文/郭黎明

莫名地，喜欢老房子瓦缝里那点苔藓。

黑瓦一层压着一层，完整的、破碎的，都整整齐齐排成一行，一行一行铺满整个屋顶。瓦片边缘的弧度，让行与行之间，留出一道浅浅的沟壑。

苔藓就长在这沟里，细细密密的。

站在屋檐下抬头看：黑瓦铺成一道长长的人字，沟里嵌着一线浅绿。阳光照下来，屋顶在枝叶掩映里，既静，又旧，又透着一股活气。

每到这时候，我就傻站着，眯起眼，顺着光看很久。

这样的房子，现在少了。国庆那几天，在黄月英故居，我又遇上一回，忍不住拍下了几张照片。

斑驳的土墙旧窗，黑瓦中间长满苔藓，一枝挂满柿子的树，斜斜探到屋顶上。

是破败吗？不是。是一座老屋，还在用自己的方式活着。

它让我想起自家老屋。我家屋顶上其实没有苔藓——屋子宽敞明亮，年年检修，瓦好，光足，不仅不会长那个，还会在屋顶上的沟壑里嵌入一块亮瓦——纯玻璃做的，装上它，下面的房间采光会更好。

长苔藓的，是别人家的屋顶。

那些没人管的、自己活的老屋，瓦缝里长出一线绿来，不声不响，也没人浇水。

我在屋檐下站着，看的就是这个。

看着看着，思绪就回到了小时候的每个清晨和黄昏，奶奶的声音从老屋那边传过来：黎娃子，回来吃饭喽……

那是我被照料过的日子。

而这些苔藓，是我自己长出来的样子。

喜欢它的人，是不是已不再年轻？

也许吧。

也许只是，心里存着一点沉静，一点旧，和一点说不上来的远。